找到生态守护与民生共富的平衡点——广东财政支持红树林保护发展纪实
2026-05-12
明明叫红树林，眼前却是一片绿油油。“这片‘海上森林’不仅是一道美丽的生态景观，更是海岸带的守护神——它能消浪护岸、固碳储碳、净化海水，堪称‘国宝’。”在广东湛江金牛岛红树林片区，湛江市麻章区自然资源局副局长涂江对记者说。
“国宝”也曾被忽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为发展经济、增加农民收入，湛江市鼓励水产养殖，老百姓纷纷围塘兴业，部分红树林因此被侵占。近年来，随着我国生态保护工程实施力度持续加大，在红树林分布区开展退塘还林成为趋势。可鱼塘推平了，百姓靠什么吃饭？
“广东财政打出了一套‘组合拳’，找到了红树林生态保护与民生改善的平衡点。”广东省财政厅相关负责人介绍，一系列政策覆盖从工程建设到科研攻关、从生态补偿到市场激励的各个环节，让这片“海上森林”成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绿色长廊，为高质量发展不断注入蓬勃生机与昂扬力量。
生态账本与民生出路
红树林生长在热带、亚热带海岸潮间带，是陆地向海洋过渡的特殊生态系统。广东湛江红树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总面积2.03万公顷，是全国最大的红树林自然保护区。湛江红树林面积占全国的21.5%、广东省的57.2%。
湛江地处华南沿海，夏秋季台风频发，红树林的存在显著提升了沿海地区的抗灾韧性。“在台风等极端天气发生的时候，红树林发达的根系能够大幅消减海浪冲击力，有效保护沿海村庄、农田和基础设施。” 涂江说。
2021年，湛江市完成我国首个蓝碳（海洋碳汇）交易项目，将通过退塘造林、湿地恢复等工程种植的380公顷红树林实现碳汇开发认证与交易，交易金额约38.8万元，是我国首次实现红树林蓝碳资源的市场化价值转化。涂江介绍，这笔交易由一家公益组织签约购买，资金又反哺到红树林保护中，形成了“以林养林”的良性循环。此后，广东深圳、惠州、珠海、江门等地相继完成多宗蓝碳交易项目，推动实现可持续的资金循环。
红树林被誉为生物多样性的“物种基因库”，其中的泥滩、鸟巢、鱼虾等共同构成了良好的生态系统。近年来，随着红树林面积不断扩大、生态功能持续恢复，湛江红树林真正成了鸟类的天堂，越来越多的珍稀鸟类将这里作为栖息地或迁徙途中的驿站。“运气好的话能见到黑脸琵鹭在林间翩翩起舞。”涂江介绍，根据监测，广东湛江红树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鸟类已从2002年的194种增长到2023年的312种，被国际湿地专家称为“世界湿地恢复的成功范例”。
湛江红树林保护并非单纯的生态工程。“老百姓也要生活啊，退塘造林、湿地恢复等工程的实施，直接影响了周边群众的收入来源。”涂江说，2022年，金牛岛创新开展红树林“种养耦合”模式试验——塘中种树、塘内养殖，种养两不误，让附近百姓过上了“靠林吃林”的幸福生活。
护林背后的科学逻辑
塘中种树、塘内养殖，听起来简单，实则大有门道：种什么树、养什么虾、水淹多深、何时开闸，每一个环节都藏着学问。红树林保护，离不开专业科研力量的支持。在金牛岛红树林片区，记者见到了湛江湾实验室的红树林保护与利用研究团队。他们常年在这里摸爬滚打，为“种养耦合”模式提供技术支撑。
“‘种养耦合’是一个系统问题，要回答种什么、养什么、怎么种、怎么养和种多少、养多少，以及调什么、怎么调、调多少等一系列问题。”湛江湾实验室红树林保护研究中心副主任丁新原介绍，“我们做这个工作有三个原则——原生红树林不死亡、新种苗木能生长、养殖效益有保障。”
“全国共有37种红树植物，湛江有26种。但哪些才是真正经得起高盐、长期水淹的品种，需要经过反复验证。”丁新原说，科研团队综合考虑环境适应性、生态功能及潜在经济价值，为当地筛选出白骨壤、桐花树、红海榄、秋茄等适宜树种。
选对树种还不够，水淹时间过长，植物也会发生慢性退化甚至死亡。为此，团队通过实验摸索出一套水位调控方案。“当地农历初一和十五前后潮水最大，老百姓会在这几天打开闸口换水、收鱼虾，但其余时间则是闸门关闭，水淹过长会导致红树林成片退化乃至死亡。”丁新原介绍，团队根据不同树种的耐淹水特性和养殖品种的用水需求，结合当地的潮汐规律、闸口设计、渔获生产等要素，提出了一套综合方案，即何时开闸和闭闸、开闭时长多少，淹水到什么位置、淹水多长时间合适等。
在金牛岛片区，记者看到，有的塘里红海榄、桐花树等植物长势良好，水位控制得当；有的塘里的桐花树因为长期淹水出现退化，团队正在进一步优化方案。“这是一个长期过程，靠一两年数据还不能准确说明问题，需要5年乃至10年以上的观测。”丁新原说。
在养殖品种方面，科研团队正在推荐当地百姓尝试养殖青蟹、泥丁、斑节对虾等高价值品种。“以前青蟹成活率只有10%左右。现在按照我们的方法，成活率已经提升到20%—30%。”丁新原说，研究团队监测的3个塘红树林占比分别是26.1%、14.5%和1.8%，研究发现，红树林占比并不是越多越好，也不是越少越好，反而是中间占比的养殖产量和效益最好。
财政资金的多元支撑
红树林保护修复，资金是关键。湛江市获得2024年中央海洋生态保护修复项目资金3亿元，用于支持金牛岛片区营造红树林546公顷。“这一项目是通过竞争性评审‘PK’得来的。当时在全国，我们这个项目的评审得分是排在前面的。”湛江市财政局局长李曜说，地方配套也及时跟进。2023年以来，金牛岛片区被列为绿美广东示范点，省、市、区三级同步安排资金1.3亿元，支持推进红树林保护各项任务落地实施。省级财政2025年统筹资金10.57亿元、2026年统筹资金9.6亿元，专项用于海洋生态保护修复，支持红树林营造、美丽海湾建设等重点工程。
财政的支持不仅落在保护工程上，也落在了科研攻关上。红树林“种养耦合”模式从试验到推广，背后是财政资金对科研力量的持续支撑。丁新原介绍，湛江湾实验室的“种养耦合”研究得到多个省级科研项目支持，包括湛江市红树林“种养耦合”技术指导与指南制定、红树林种植—青蟹生态养殖技术规程制定等。正是这些科研经费的持续投入，让塘中种树、塘内养殖从设想变成可操作、可推广的科学方案。
此外，用地指标激励也为地方保护红树林增添了动力。2022年，自然资源部联合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印发的《红树林造林合格面积认定及成果应用规则（试行）》明确，按红树林造林合格面积的40%奖励新增建设用地指标；2023年，广东省自然资源厅印发的《关于开展红树林及历史遗留矿山生态修复奖惩工作的通知》提出，在国家奖励基础上再增加0.1亩，并建立省级“指标池”，用于提前兑现国家和省级奖励指标。一系列政策导向清晰，为地方保护红树林提供了持续动力。
红树林变“金树林”
生态产业的新发展模式，让红树林变成了百姓的“金树林”。在金牛岛所在的世乔村，村委会副主任许何昌向记者讲述了红树林给村里带来的变化。
最大的变化是认知水平的提高。“以前台风来了，正在出海的渔民会躲到红树林里。我们本地人管红树林叫‘海柴’，会砍一点回家当柴烧。那时候对红树林的认识很有限。”许何昌说，上世纪90年代起，政府不断宣传保护红树林，村民逐渐有了保护意识。如今，村民愈发认识到，原来守护的这片红树林，价值远不止躲台风、当柴火。
正是这种认识的转变，让大家从“砍林人”变成了“护林人”。如今，麻章区16名基层协管员都是当地村民，每人每月有稳定的护林收入。金牛岛红树林党群服务站也为村民提供了讲解员等岗位，大家轮流上岗，既挣了工资，也长了见识。村民参与红树林种植和管护，一天能挣130—150元。“因为收入提高了，更多年轻人愿意留在村里发展。村里常住人口有1200多人，其中60岁以下的将近800人。”许何昌说。
村集体经济同样得到改善。红树林保护好了，养殖产业也更红火了。村里将1000多亩集体养殖塘，按每年每亩1000元的租金承包给个人经营，村集体每年增收超百万元。此外，村集体收入中还有几百万元直接来自红树林保护鼓励资金和补偿资金。2023年底，村里实现了首次分红。
“随着湛江红树林的知名度越来越高，来这里参观游览的客人也越来越多。”许何昌说，村里规划开发研学旅游项目，更好地宣传推广红树林保护成果。
